留给明天

      “今天的付出是为了明天的收获。”

      “今天吃苦是为了明天享福。”

      老师谆谆告诫，父母殷殷嘱托，我们潜入苦海，淡泊了登皋长哮的飘逸，陌生了临流赋诗的潇洒。“留给明天”的“收获”和“享福”，让我们的书生意气、我们的豪迈激情统统隐没在日复一日的练习、枯燥无味的“模拟”、“朝三暮四”的答案中了。“留给明天”是天下最大的谎言。

      “付出”一定就有“收获”，“吃苦”一定能换来“享福”吗？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学习必须要“付出”，要“吃苦”，这我不反对。但数百年的因袭，人们似乎扭曲了“勤”与“苦”的意义。“勤”就是少休息、少睡眠，就是放弃休闲和娱乐，“苦”就是青灯黄卷，是近乎“自虐”的悬梁刺股。披星入庠序，戴月归宅门；背负沉重的书包，我们如鸵鸟般挤在肩膊如簇的公交车上；口衔烧麦，手持“优化”默写着东经北纬，回溯着商周孔庄，口腹之欲与心脑之需如此“和谐”于我们身上……

      “付出”了，“吃苦”了，但收获却很菲薄。练了近10年的作文，学会了套话空话，唯独少了真话实话；历史会考得了A等，但却不会用历史的观点分析历史；外语可能考个优秀，但却缺乏起码的交际能力。我们是考试机器，我们是屠龙高手，我们用分数换来了老师的夸奖与父母的笑脸，却失去了“赤子之心”，失去了自由行走的大脑与双腿。这样的“付出”，这样的“吃苦”即使能在若干年后让我们收获世俗的幸福，代价是不是太大了？正如鲁迅所说，煤的形成需要大片森林，结果却只有一小块。可悲的是，我们的大片森林，有时连一小块煤都换不来。

      我们只不过是这个功利社会中成人们功利棋盘上的一个无可奈何的棋子罢了。

      收获“煤”必须要付出“大片森林”么？“享福”的快乐一定要用“吃苦”来换取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只付出“一小片森林”，为什么我们不能用今天的快乐换取明天的幸福呢？常常恨老师怎么留那么多的作业，怎么总是翻来覆去做那些面目相似的练习；后来了解到老师其实比我们还要苦、还要累，他们也很无奈，他们也很想做一个理想的老师，他们也希望教育是清泉、是抒情诗、是交响乐。常常怨父母狠心，怎么给孩子的背加那么多的重量；后来理解了他们其实也很矛盾、很无奈。个体的老师、父母都不具备挣脱羁绊撞破铁网的力量，便只能让我们在“付出”中翘望着虚幻的“收获”，在“吃苦”中等待着不知何时降临的“享福”。成千上万的人上了一辆贴着“竞争”、“生存”标签的列车，车太挤，都在骂，但谁也不能让车辆停下来，谁也不愿先下车，因为后面没有新列车，甚至连收容车都没有！常常把《读者》藏在政治书下认真地读，以致被“教育”多次；常常把郭敬明、金庸、余秋雨、周国平藏在被子里打着手电读到半夜；常常挥斥方遒、激扬文字，涂鸦些老师父母不喜欢的文字。这等快乐的“付出”，快乐的“吃苦”，我喜欢！

      我就要迎来我“收获”“享福”的明天了，但我的弟弟妹妹们还得在“留给明天”的谎言中饱受煎熬。“痛并快乐着”，同样是谎言！

      呜呼！

      【点评】

    本文优点有三：（1）深刻的社会意义。这不仅表现在对“付出与收获”、“吃苦与享福”关系的探讨上，更表现在对教育异化的揭露上。学生过分地“付出”和“吃苦”的结果，是“失去了自由行走的大脑与双腿”，而教师的“无奈”和父母的“矛盾”也同样令人痛心。问题的严重性在于，这已不是个别人的行为，而是全社会的顽疾。作者反对把学生变成“考试机器”，追求理性的精神自由，体现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大气和敢于直言的勇气。（2）强烈的感情色彩。无论是概述自己的爱好，还是揭露应试的弊端，作者都实话实说，感情真切，痛快淋漓。我想，大多数高中生读后定会产生由衷的共呜。（3）扎实的表达功底。除了语言的流畅、老练外，作者还恰当地运用了比喻、对偶、设问、反问和反语等多种修辞手法，使全文的表达在变化中富有生动性。

      有两点需要商讨：（1）“留给明天”并不是一个内涵完整的观点，而是一个意思不确定、留有广阔思考余地的短语，怎能说它是“天下最大的谎言”呢？“痛并快乐着”是一种个人感受，它并未强加于任何人，怎能说它“同样是谎言”呢？不能为了招引人而故出惊人之语。（2）“我们只是这个功利社会中成人们功利棋盘上的一个无可奈何的棋于罢了”这句话放置的地方不当。其上下文都是鲁迅“森林与煤”的比喻，中间插上这么一句，无法衔接，不伦不类。如果把它放在“常常恨老师……”这一节之末，是否自然顺畅些呢？尽管如此，本文仍不失为高考作文中的振聋发聩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