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桥·心路
611430 四川省新津中学高中2003级20班 高鹏
世间有太多的坎坷不平，唯有质朴的小桥站立在江流天堑，引渡一颗颗饱经沧桑的心灵，引渡平平凡凡的人生。——题记
一
桥，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一张横躺在小河上的木板，便是我生命中最初的桥。
记忆中，那样的桥很简陋，也很落寞，纵然有欢腾的河水从它的身下呼啸而过……它只是安然而宁静地在小河之上舒展着自己生命的宽度，默默地承载着来来往往的过客。乡烟四起，桂花初落，定格在季节里的是木桥那处变不惊的从容。
小时候，家在河的这一边，学校在河的那一边。木桥便成了从家通往学校的唯一的“路”。
河水湍急。于是，每每离家时，年迈的祖母便会用她枯瘦的手指轻叩我的小脑门儿，一遍又一遍地唠叨：“孙儿啊，过桥时要小心。注意走，别滑着啦……”有时，她甚至要在亲眼见我渡过那条小河后，才会心满意足地拄着她的拐杖往回蹒跚……
放学归来时，总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桥的那边向自己走来，那是父亲。
父亲总爱牵着我的手过桥。往往是他走前面，我走后面。静默中，父亲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我的小手，一种细腻的温暖便从他的指尖缓缓地流淌过来……
那时，我总期待下雨。一下雨，木桥就更加湿滑了。我就可以骑在父亲的肩上，把手放在父亲濡湿的头发中，感受从河对岸的竹林中吹过来的凉风和小鸟在竹枝间欢唱的愉悦。
父亲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然而，就在那简陋的木桥上，我懂得了父爱的深沉与细腻。
只是后来，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中，那桥被冲走了。村长派了很多人去找，可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没想到，与我们朝夕相处的桥竟对我们没有半点留恋，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告别的话，甚至一个绰然的背影……它真的就那么走了，慢慢地消失在了我童年恍惚的记忆之中。
后来，小河上有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桥。结实，牢固。然而，自那以后，祖母再也没来桥边送过我；父亲也再没有到桥头来接过我……
二
渐渐地，我成长了。从幼稚走向了懵懂，才惊奇地发现，原来，桥不只是变形的路，也是大地对人的一种无语的诉说，是冥冥中造化对人的一种诗意的启悟，可惜的是，人们都不曾懂。
他们只是执着地把桥当成了路，从一片荒凉的陆地，走向另一片陆地的荒凉。
桥的诗心在人们的无知与茫然中逐渐被狭隘化了。
于是，一座又一座的桥倒下了。在那些干涸的河床上倾圮的是那些仰天无语的断桥，荒草在一片片的废墟中渐离渐落，漠然滋长。青灰的飞鸟从断桥的身边飞快地掠过，薄细的蛛网
在明朗的阳光下暗藏杀机……
桥所不能忍受的并不是那些无人理睬的寂寞，而是理睬了，却不为人所知的尴尬。与其孑然地立在苍茫的大地上，还不如在一次昏然的晨曦中，以决然的倒塌来谢绝生存的窘境。
我总认为，那些倒下的桥都有倔强的生命，它们只是虔诚地期待被人理解的幸福。然而，现实没有给它们空间，世人没有给它们机会。
在喧哗的城市中，我看到过太多的桥。那些被钢索捆绑起来的身躯，以极其无奈的方式挣扎于现实的囚困之中，欲活不得，欲死不能，活脱脱一群受难的“耶稣”。一时间，我看得有些怵目惊心。于是，就算记忆中什么也没有了，我的脑海中总还存有那些冰凉的铁链，那些无谓的哀号……
于广阔的人世间，做一座桥是不幸的；做一座不被人理解的桥也是不幸的；做一座非但不被人理解，反而被人耻刑于世的桥，更是不幸的。
面对桥，我忽然有了一种难以言传的悲痛，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去干涸的河床里拾起一两匹断砖吧!好在寂静的时候慢慢凭吊。
三
以前，村里的老人们常告诫我：“过桥易，近人难。”
我一直不懂。
有个富有灵性的女孩子也曾说过：“桥，从这一头向那一头，需要的只是一些摇曳的款步，悠雅的姿容。”对此，我也一直不懂。
我一直相信，人一出生，上帝就赋予了他吐丝的能力。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个人吐出的丝慢慢积累成茧，逐渐将其包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生命的茧也就完美了。所以说，人的一生是一个自我圆满的过程，起点是生命的萌芽，终点是自我的寂灭。
既然如此，那又是什么力量，让一个人不顾生命的修行，冲破自我的茧缚去贴近一个人呢?是爱，一种至柔若水的坚韧，洞穿了自我的茧缚。在茫茫人海中，搭建了从一个心灵到另一个心灵的“桥”。因为相知，所以相守，哪怕迎面而来的是暴风骤雨，贫穷饥饿。固若磐石的坚韧需要的只是彼此紧握双手的勇气。
一花一世界，一桥一心灵。五百年的沧桑回眸中凝聚了太多的爱与忧愁，所以一位苦情的女子化作了路边的一株开花的树，用凋零的花瓣宣示生命的虔诚，用忧伤的美丽搭建幸福的心桥。
四
我又看到了过去的桥。父亲牵着我的手从上面走过，细雨微风中，路边的树上缀满繁花。
远处，一座桥正在兴建。
【点评】作者下笔很讲究，第一部分写儿时的桥。它是一种牵挂、是一种温暖、是一种幸福。第二部分写精神层面的桥，思考到了人们对桥的异化，当下的人们固锁心灵，很少有精神上的回流，这种反思提升了文意层面。第三节写爱情方面的桥，爱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捆在一起。第四节回归现实，桥的新建昭示未来的希望。整篇文章结构精美，思考渐次深入，文章有新意。（四川省新津中学 王贞鹏 刘剑秋荐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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